离去

          4月28号凌晨1:30,我跟妹妹一个从北京,一个从上海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爷爷所在的医院.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,妹妹的眼泪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.由于整个医院床位紧张,病房是与另外3个病人共用的,爷爷静静的躺在靠门的一张床上,身上穿着熟悉的衬衣,鼻子插着呼吸管,两只眼睛微微张开,直呆呆的望着天花板.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真正经历如此场面,当时刹那间自己有些呆滞,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般,耳边只听到呼吸器上下压缩的轻微摩擦声,心电图的滴滴声,剩下就是妹妹失声般得抽蓄.我握着爷爷厚实的手,还有些温度.听见我和妹妹对他说话,眼角流下了温暖的眼泪.

        其实,我跟爷爷比较少说话,一般跟奶奶沟通的比较多.因为在整个家族里看来他是个老顽固.但在我脑海里依旧有他的片段.

         从小学开始,每年暑假我都会去奶奶家住.因为奶奶退休前是小学的校长,父母的原因是要上班,没时间管我,那个时候的暑假作文基本都是奶奶教我写的.除了完成暑假作业之外,我也有跟爷爷去钓鱼.那时候我还小,爷爷身体还不错,就骑着自行车带我.离奶奶家骑车30分钟,就是农村,那边有鱼塘,后来几次我们都是去那里钓鱼.爷爷拿长杆,我拿小杆.爷孙二人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.我记得第一回跟爷爷去,我就钓上来一条二两的小鲫鱼.那天我很高兴.后来几年暑假,我们就各人骑个车一起去.但渐渐的,由于爷爷身体不行,就再也没去了.

          再记得就是初四那年,我上学期期末考试情况很不理想.在屋里趴在写字台上痛哭,奶奶安慰我很长时间,但我依旧在哭,此时爷爷并没有走进来跟我说话,只是在客厅背对着我的房门,大声的说:''没关系,下次努力就好了."(类似的话,具体我记得不太清楚了).他不善于表达,个性固执,因此我们之间思想上的沟通基本没有.不过,那一次是他生平唯一一次鼓励我.我听后,非常受鼓舞,因此,我现在依旧记得.也或许是隔代的缘故,老一辈与孙子辈很少会从内心的层面做交流,只是按部就班的,该吃饭的时候叫我吃饭,该睡觉的时候叫我早点睡.其余的更没其他了.

          或许这是时代的缘故.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着不同层面的体现.三,四年代的人,对儿女子孙,那就是天天关心,嘘寒问暖,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基本都是从抗日战争,解放战争走出来的,懂得付出,但不求回报.五,六十年代的人,现在应该算目前社会的中流砥柱,这一代人受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思想影响,自身的思想层面不再像三,四十年代的人那么单纯,但同时,也没能摆脱有固执一面的体现,因为他们中的部分已经逐渐被70后所替代.现在很多公司的二把手,或者重要部门经理等职位基本是70后,他们能吃苦,更懂得关注别人.80后的这一代人,因生活环境大部分得到改善,所以可能坏毛病偏多,没责任心,自私,叛逆.当然,我并没有完全否定,如果是这样,那我也否定了自己.还是有很多优点的.譬如:学习能力强,敢于创新,较为乐观等.至于90后,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特点.留做大家评论吧.话题扯的比较远,拉回主题.

         爷爷也是很调皮的.经常像孩子般得与奶奶嬉闹.故奶奶也一直称爷爷为:老卢头.或许真像别人说的,人的一生从小孩成长为大人,变得成熟,随后老了,身体萎缩,心态又转回为孩子.这就是所谓的轮回么?忽然,发觉自己的性格似乎也延续了爷爷的特点,至始至终都有股孩子气.

         由于孙子辈的我们连夜赶来,家族的全部人除了奶奶,都来了.大家的神情都很凝重.我一直在旁边陪着情绪激动的妹妹.那晚,第一次让我真正感觉到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.也是如此的短暂.

        大约两个小时后,便拔去了辅助呼吸器,爷爷一直在等我们见最后一面.

         随后28号当天一早,开始连续3天通宵守灵.在奶奶家楼房边上搭起了灵棚,正中间放着早已准备好,爷爷微笑时,穿西装的遗像.他是笑的那么和蔼.随着亲朋好友的不断来访,周边放满了来访者送上的花圈.灵棚的正对面,大家搭起了个棚子,大家在下面打麻将.我才知道,白喜事原来是这样的.连续3天的守灵,作为孙子辈最大的我,不停的忙里忙外.

       30号一大早.便是出殡.当爷爷的遗体被抬进火化炉里时,全家人下跪.瞬间,流下了眼泪.终于明白,他将永远离开我们.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启动机器,在爷爷的遗体准备进入火化炉那一刻.老爸终究没能掩盖他的脆弱.准备起身抓住爷爷,随即被人拦下.那是我从没有看到过的表情,显得那么悲痛,那么的无助.然而,却没有让我看到晶莹剔透的东西.自从老爸16岁参加工作后,其实家里基本再也没管过他了.按照我们现在的想法,可以说是家庭对儿女没有做到应有的责任.或许你们会说,就凭你个孙子辈,无权去评论.我只是说个人的感觉.但当自己的父亲要真正离开了,那些过往,那些纷争,那些埋怨都已不再重要.或许这就是血脉延续的意义.

        忽然,我想到如果老爸走了,我会如何?是泣声痛哭,还是能掩饰内心的悲伤?我不敢去想.我也不应该去想.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多小时后,爷爷的遗体变为了一盒骨灰.全家人,每人捧一手,轻轻的放在了骨灰盒里.原来,一个人最后的归宿就是这么个小小的盒子.

       后来,老妈开玩笑式的问我,如果她死了,我会把她埋在哪里,我回答说:那就埋在你最熟悉的红枣树下.后半句我没说.但想的是,这样,我就能天天看到你,仿佛你没离开过.想到非诚勿扰里的台词:

你见,或不见我 
我就在那里 
不悲不喜 
你念,或者不念我 
情就在那里 
不来不去
......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的离去,都是一种重生.希望爷爷一路走好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于2011年5月22日 2:41


[本日志由 从新到新 于 2011-05-22 02:38 AM 编辑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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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: 2 | 引用: 0 | 查看次数: 485
  • 1
moon [2011-05-25 10:55 AM]
我的外婆今年4月走的。很能体会到你写的那些字句。最后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住在一个盒子里。
珍惜每天的阳光和氧气 还有最要珍惜的人
小沫 [2011-05-23 11:00 AM]
好好珍惜还活着的人
  • 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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